锤基重症患者

【沙李】 逝水流年(全)

哭瞎,太虐了

意大利面:

发刀特别顺手,七千多字一次搞定~(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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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国富在即将升副国时查出了癌症早期,他婉拒了留京治疗的建议,选择回到十年前担任过纪委的汉东,在京州接受治疗,并在省委干休所住下。
田国富在汉东任职了五年,这个地方只是他几十年仕途中的一个小站,外人都不理解为何他会选择在这里落叶归根。只有亲近的人才知道,汉东是田国富的一个心结,确切的说,曾经的汉东省委书记沙瑞金,是田国富解不开的心结。


组织很快按田国富的要求给他安排了在干休所的住处。
田国富搬进去的第一天,就急着去拜访他的邻居,八年前已提前退休的沙瑞金。
这个曾经不动声色就让汉东省变了天的一把手,此刻靠在门前的躺椅上,眯着眼望着满院子的林城玫瑰。
田国富默默走到沙瑞金身边,自己搬了把小凳子坐下。
沙瑞金抬头看了他一眼,又转头看院子,很久才开口,“听说你都要去高检了,怎么到这来了?”
“身体吃不消,退了。”田国富轻描淡写。
“也是,命里无时莫强求。”沙瑞金安慰道。
“你既然知道这个道理,为什么这么多年了还留在京州?”田国富问。
“不在这我能去哪?”沙瑞金微微一笑,“我本孤儿,无家可归,虽然当过不少地方的父母官,但京州是我唯一曾经想过要留下来的。”
田国富回想起他们在京州经历的一切,心里难受,“沙书记,我对不起你。我田国富这辈子无愧于国家人民,唯独愧对于你。”
沙瑞金摆摆手,“没有什么对不起,你是职责所在,也是我要求你监督我的。”
田国富沉重摇头,“当年是我太死脑筋了,其实只要没损害国家人民利益,你们怎么样都是你们的自由,是我害你至此。”
看着沙瑞金和年龄不符的满头银发,田国富心如刀绞。
八年前的一幕幕又浮现眼前。


***
田国富发觉沙瑞金对李达康的不同是在他们俩空降京州半年后。
一开始田国富并没往其他方面想,当时反腐斗争到了白热化的阶段,李达康作为可拉拢的强大力量,沙瑞金对他特别倚重本也无可厚非。
但是随着赵家势力被逐渐清除,沙瑞金对李达康的偏爱也越发明显。
田国富用“楚王好细腰”来提醒沙瑞金,沙瑞金虽然表态会注意,但还是没能把李达康一视同仁,甚至可以说,反腐后半段开始,他就在为李达康铺路,包括把易学习调来监督李达康,乍看是制约他,细想何尝不是为他仕途更进一步保驾护航呢?
直到沙瑞金开始在公事之余也找各种理由和李达康呆在一起,田国富才发觉他的心思不单纯。


一次公事谈完后,田国富忽然开门见山问
,“你是不是对李达康有什么私人的念头?”
沙瑞金先是一惊,随后略有些不自在反问,“你看出来了?”
这个问句等同于承认,田国富几乎跳起来,“你疯了你?”
“我怎么了?我又没偷没抢没违反党纪国法。”沙瑞金反驳。
“两个男人,你想怎么样?李达康想怎么样?你们这官还想不想当下去了?”田国富一连串地逼问。
“我没想怎么样,李达康他什么都不知道。”沙瑞金情绪也不太好,他只想把这种情愫藏在心中,从未有超出的举动,难道连这样都不行?
田国富听到只是沙瑞金单方面的心思,暗松了口气,“那就好,既然李达康没那意思,你也收收心吧。”
“我尽量。”沙瑞金摆摆手示意不想再谈了。


那次对话以沙瑞金敷衍的回答告终,但事情并没有就此翻过。
有了高育良隐婚多年的前车之鉴,田国富对沙瑞金生活方面的监督愈发严密起来。
被田国富看穿后,沙瑞金的确减少了私下和李达康的接触,但随着一系列新项目的开始运作,李达康跑沙瑞金办公室的次数却多了起来。
田国富至今还清楚记得那是一年中最美的四月天,沙瑞金会客室窗外的老樟树已换上翠嫩的新叶,阳光下一树透亮如碧玉。
那天李达康往省委办公室汇报新区进展,沙瑞金在办公室里有个电话会议还在开,白秘书让李达康在会客室等着。
会客室墙上挂着京州地图,李达康倚坐在桌沿,望着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地图,在心里勾画新的线路。
四月转暖的天气让他脱了外套,衬衫袖口卷了几层,露出细瘦的腕子,整个人更加的修长单薄,映着窗外的春深美景,显得宁静而清新。
沙瑞金结束电话从办公室出来,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安宁美好的画面。
他屏住呼吸,不说话也不动,倚在门边目不转瞬地望着那个夜夜萦绕梦中的身影,这世界静得仿佛只剩他们两人,唯有大座钟发出恼人的嘀嗒声。


田国富原本要找沙瑞金汇报公事的,听说李达康也在,就忍不住多了个心眼,不让白秘书通报,自己悄无声息地靠近会客室。
会议室门没关,李达康正专注地看着墙上的地图,他的身后,沙瑞金深情地看着李达康,这一切都落到了田国富眼里。
沙瑞金眼里的情意让田国富惊心又动容,作为纪委,他不能纵容领导干部这种见不得光的感情泛滥,但作为沙瑞金多年的好友,他知道沙瑞金已经几十年未曾对谁动过心了,这份情感又实在太难得。


就在田国富犹豫着要不要回避一下的时候,沙瑞金行动了。他悄无声息地走到李达康的身后,叹息般地唤了声“达康”,伸手搭在李达康的肩上。
李达康稍微被吓了一跳,转过头看向沙瑞金,两个人鼻尖几乎擦到一起,气息彼此交融。
“达康……”沙瑞金又念了一声,手掌从他肩上滑到臂上,生怕人跑了似的紧紧抓住,“达康,我——”
“沙书记!”田国富冲进门口,响亮地喊了一声,打断了沙瑞金的话。
沙瑞金如梦初醒,意识到刚才几乎失控,连忙后退半步,松开了手。
李达康倒是没什么异样,客客气气地冲田国富点头,“田书记也来汇报工作?”
“嗯,有点急事。”田国富嘴里回答着李达康,眼睛却严厉地盯着沙瑞金。
李达康以为事态严重,赶紧退到一旁,“那你们先谈吧,我改天再来汇报。”说着取了外套准备告辞,发现沙瑞金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他,好像在做着什么艰难的决定。
“呃,沙书记,我先走了?”李达康觉得还是问一下沙瑞金的意思。
沙瑞金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会,又看了看旁边的田国富,许久才疲惫地应了句,“去吧。”
李达康健步如飞离开了省委书记办公室,和以往每次汇报工作后一样。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走后,省委书记和纪委书记爆发了有史以来最严重的一次争吵。


“为什么不同意?”沙瑞金愤怒地把文件扔回办公桌上,“上次吴春林来汇报,还是同意推荐李达康任省长的,为什么现在变卦了?”
“是我去说服他的,李达康不合适!”田国富直接表态,接着甩出另一份文件,“这里还有我的意见,我也是不同意。”
沙瑞金眼底浮起血色,压低声音,“为什么?因为我?”
“他的性格缺陷太明显,易学习都制不住他。”田国富说。
“为什么要制住他?他这样的闯将,应该给他一片更大的空间任他施展抱负,这样的人才本来就不多,再束缚成平庸之辈岂不可惜?”沙瑞金竭力平心静气。
“瞧瞧你说的什么话,”田国富冷笑,“你这是被他迷了心窍了吧?”
“我沙瑞金公私分明,你什么意思?”沙瑞金阴下脸。
田国富盯着沙瑞金,“你敢保证他拥有更大权力后不会走错路?你敢保证你能不带私情管住他?你能保证他哪天要是犯了错你会毫不留情揪出他?”
沙瑞金张了张口,“我能”还没说出来,田国富抬手止住了他,“不要随便说你做得到,你之前答应过我,说不会让李达康知道你的心意,但是你刚才是在做什么?我要是没有出来打断你的话,你们俩现在说不准在干嘛呢……”
“刚才,我的确……失态了,”沙瑞金苦笑,“不过你放心,即使我说了不该说的,依他的脾气,肯定是跳起来骂我脑子进水了然后摔门走人,什么也不会发生的。”
“我看未必。”田国富冷冷一句,“你没发现吗?李达康平时都是阴郁着一张脸,唯独在你面前笑得阳光明媚。”
沙瑞金眼里闪过一丝惊喜,“你是说?”
“不要想得太美,”田国富掐灭他冒头的幻想,“虽然有那么点可能他对你也有意思,但我看更大可能是因为你的身份地位,他才对你毕恭毕敬言听计从,你若向他表明心意,他即使对你没什么意思,也会虚以委蛇答应你的,你想要的是这样吗?”
沙瑞金沉默不语。
田国富长叹一声,“沙书记,现在真的不是时候。于公,他的性格只合适当急先锋,未必合适当将领,还得多磨几年才能安然无虞地坐这个省里一把手的位置,于私,他当了省长你们相处的机会定要比现在多得多,我生怕你又糊涂了。”
沙瑞金疲惫地坐回沙发里,揉了揉太阳穴,许久才哑着嗓子说,“就这样吧,将意见反馈给中央,汉东省内暂无合适干部可任省长一职。”
田国富看着沙瑞金的样子,心中有些不忍,安慰道,“再过几年,你这里的任期也满了,想往上走就争取回北京,不想往上走也可以申请退休,到时候李达康当省长,你们一个在野一个在朝,真有情意走到一起,我第一个祝福你们。”
沙瑞金露出些许悠然神往的表情,喃喃道,“也好,再过几年……”
田国富见说服起效,也轻松起来,“可不是吗,你这辈子都没对谁动过心,都这么多年过去,不差再等个三五年,人要往前看,往前看,来日方长。”
沙瑞金淡淡一笑,不置可否,心里却始终觉得空落落的。


一个月后,新省长任命下来了,并不是事先口口相传的“沙李配”,而是又一个空降来的领导。
许多人都对这个安排吃了一惊,毕竟沙瑞金对李达康的器重一直有目共睹,没想到却在紧要关头没推他一把,一时间干部群里议论纷纷,都认为沙瑞金心机深不可测。
李达康虽然一心GDP,但官场上的人谁不想走得更高些,何况沙瑞金和他接触时也确实有表现出推他上省长位置的意向,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说不失落也只能是自我安慰。
那天晚上李达康又去找易学习喝酒,大半夜酩酊大醉才被搀着回家。
“老易啊,还是你可靠……”下了车,李达康还拉着易学习说酒话,“衣不如新,人不如故……古人说得对……”
“是是是,你这时候也只能找我了。”易学习随便接话,把人架在肩上,一步三晃地往大门口走去。
李达康口齿不清地问,“你们一定在笑我,对不对?我就是个傻子……我居然相信沙瑞金……”
“说什么胡话呢你,明天你得后悔。”涉及领导,易学习不敢乱说,急着从李达康口袋里掏钥匙开门。
“是,我这人,嘴关不住……心事也藏不住,比不得沙瑞金,他啊……我傻啊,我还以为……”李达康越说越混乱,“其实啊,我……”
易学习迅速打开了门,一把将李达康扯了进去,生怕他在市委宿舍区内又说出什么不该说的。


在李达康门口大树下的阴影里,因放不下心而过来探视的沙瑞金,几乎把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里。


李达康第二天酒醒后就恢复正常了,继续为京州的旧城改造四处奔走,雷厉风行地揪着底下人做事,看不惯的人或事开起口来毫不留情。
一切照旧,平静得仿佛沙李配这颗石子从未投进汉东这片湖里一样。
若说有什么不同,那就是李达康和沙瑞金见面少了,好像约好的,沙瑞金不再通知他去省委汇报,也不邀他去下基层,他也不再主动往省委里跑,但凡需要批示的能通过电话解决就通过电话解决。
唯有常委会和党员干部会是免不了见面的,虽然隔着会议长桌,沙瑞金还是很珍惜会议的每一分钟,不时借着低头喝水偷偷多看李达康几眼,清减了,气色不好,睡得不够……心里明明疼得要命,面上还得若无其事,严肃地谈党性,谈原则。
李达康倒是老样子,该发言的时候发言,该接受批评的时候接受批评,只是不再像过去那样,会默契地顺着沙瑞金的意思把所有人引到关键话题上去。
李达康永远也不知道,每当会议结束,沙瑞金都会站在二楼窗口目送他走远,直至消失在视线之外仍不肯离去。
田国富见沙瑞金日益灰白的鬓发,心里不忍,但也只能一遍遍地开慰他,来日方长啊来日方长,别先熬坏了身体啊。


“来日方长”四个字像吊在眼前的鲜美诱饵,撑持着沙瑞金继续往前走。
只是田国富万万没想到,他们根本没有多少“来日”。


又过了一个月,新任省长到位了,沙瑞金召开了常委会,让大家见个面。
李达康也去了,但会议开始没多久就接到赵东来电话,说京州月山县在征地修路时遇到村民围攻,有人员受伤。
李达康立即在席间向沙瑞金说明了情况并提出请假,“沙书记,陈省长,情况紧急,我得赶去坐镇指挥。”
新来的陈省长是个和蔼的老人,“去吧去吧,京州这个省会城市不好管啊,你这市委书记得多操心了。”
“这是我身为一名党员干部应负的责任。”李达康客气地回答,转头等沙瑞金指示。
沙瑞金皱着眉,有些担忧地看了他一会,才点头说,“去吧,有情况及时汇报。”
李达康微微颔首,抓起公文包飞快地出了会议室。


之后整个会议沙瑞金都开得有些心不在焉,一个小时后会议一结束,立即让白秘书去了解月山县的情况,得到的现场回报是局势已经控制,沙瑞金才松了口气,静下心来批阅文件。
傍晚时分,办公室外走廊忽然响起凌乱的脚步声。
“白秘书?”沙瑞金敏锐地觉得不对,“白秘书,外面发生什么事了?”
无人回应。
沙瑞金立即起身走出办公室,发现本应在外间听候命令的白秘书并不在。
沙瑞金拿出手机打给白秘书,提示对方正在通话中,强烈的不安笼罩了下来,沙瑞金在会客室里来回踱步。
又过了十几分钟,白秘书急匆匆地跑回来,身后还跌跌撞撞地跟着田国富。
“出什么事了?”沙瑞金沉声问。
白秘书求助似的看了田国富一眼。
“快说,不要瞒我。”看到田国富,沙瑞金心里的不安越来越扩大。
“沙书记,您别着急,”白秘书咽了口唾沫,“刚才接到通知,李达康书记在去月山的路上,遭遇车祸了。”
“什么?”沙瑞金感到一阵眩晕,他强稳住心神,“现在怎么样?在哪间医院?”
“在……在月山人民医院……”白秘书瞄了田国富一眼,艰难回答。
“县级医院医疗设备一般,为什么不送来京州医院?”沙瑞金飞快拿起外套,“快,备车,去月山医院。”
旁边一直没说话田国富忽然一把抓住沙瑞金的手臂不让他走。
“国富,你现在还要我避嫌吗?”沙瑞金像头即将发怒的狮子。
“不是的,沙书记,”田国富满脸悲怆,颤抖地抓着沙瑞金的手臂,又像在扶着他,“李达康是在月山人民医院……太平间。”
轰的一声,沙瑞金身体微微晃了一下,脸色刷白,“你……你说什么?他在那里干什么?”他看着田国富,表情像梦游。
田国富给白秘书使了个眼神,白秘书连忙搬来靠背椅放在沙瑞金身后。
“瑞金啊,你冷静听我说,”田国富双手扶着沙瑞金,“李达康在赶往月山县途中发生严重车祸,当场死亡,遗体送往月山医院处理,现在在太平间里,等家属去领回。”
沙瑞金没有瘫倒或发软,只是扶着椅子,浑浑噩噩地看着田国富的脸,极力想看出一点玩笑的成分。
田国富见沙瑞金没有太过激烈的反应,松了口气,继续解释道,“已经通知王大路让他去转告达康同志在美国的女儿,但赶回来估计也要两三天,他现在没有其他直系亲属了,不能让堂堂一个省委在太平间里停那么久,我想以省委的名义为他办后事……”
“让我去,”沙瑞金哑着嗓子,“让我去带他回来……白秘书,备车。”
多年过后,田国富还记得那一幕,失魂落魄的沙瑞金像丝弦吊着的沉重磐石,一步一步拖着往门外走。
才走出四步,丝弦断了。
伴随着白秘书的惊叫,沙瑞金像山一样轰然倒下,摔在省委办公室厚厚的地毯上,不省人事。


李达康的后事,沙瑞金最终也没插上手,他在病床上昏迷了一天一夜,醒来头发全白,神智呆滞,连话说也不出来。
田国富没敢再提李达康的事,只和易学习一起操办了追悼会,李佳从美国飞回来,负起了后续火化安葬的事宜。
汉东政治圈传奇般的李达康就这样归于一抔黄土。


沙瑞金在特护病房住了四天,依然呆呆木木的,对外界浑然不觉。
李达康下葬的第二天,新闻播报了这事,并介绍了他的生平事迹,党中央追认李达康为先进党员,通报全党学习。
两个看护沙瑞金的小护士边看新闻边叹息议论。
“汉东出了那么多贪官懒官,只有咱们李书记是真为老百姓做事的,没想到就这么没了,老天不开眼啊。”
“现在官场就是这么险恶,原本听说李书记要当省长呢,结果不知道得罪了谁,给卡下来了。”
“哎,真可惜,要是当了省长,就不会出这种事了吧。”
“我闺密的哥哥是在省委那边做事的,听说出事那天就是新省长来开会的那天,还说如果是李书记当省长,那天肯定不会往外跑,就不会出车祸了。”
“唉,哪有那么多如果……”
小护士清洁完病房端着东西走了,呆坐在床上的沙瑞金看着窗外的一树葱茏,缓缓留下了两行泪。
在李达康出事后的第五天,他终于哭了出来。


沙瑞金出院后就以记忆退化为由申请了提前退休,在京州干休所住下,对衣食住行人员配备都没什么要求,只要求有个院子,又托人种下一园子林城玫瑰,从此也和其他退休老干部一样,伺弄花草,拉呱下棋,再不像半年前热衷于运动健身了。
田国富一直觉得自己对不起沙瑞金,经常跑去干休所探望,沙瑞金倒没说什么,不咸不淡地招呼泡茶下棋,只是每次田国富稍微提起李达康,他就马上转开话题。
再后来田国富在汉东任满五年,调去邻省当省委书记,就没再见过沙瑞金的面,直到这次因病退下来,田国富才得以旧地重游。


***
从回忆里出来,田国富望着满院子开得绚烂的林城玫瑰,赞叹道:“这玫瑰开得真好。”
“你当初说,等我退休了,就可以和他在一起,那时候我天天想着退休,想着你说的来日方长,”沙瑞金指了指玫瑰,“转眼我退休八年了,这些花陪了我八年。”
“对不起……”田国富又一次沉重道歉,当时因为没让李达康任省长而间接导致他死亡的说法也传到过田国富的耳里,让他着实自责了一阵子。
“这些年你说的对不起够多的了,不要再说了,谁也没想到会发生意外,”沙瑞金闭上眼睛,“我只是不甘心,直到他去世,心里还是怨着我的吧,他那天喝醉酒说的话,我都听到了。”
田国富想起什么,从随身袋子里拿出一个狭长的盒子,“当年出事后你不愿多提他,我也是自作主张想让你好过些多往前看,所以没把这个给你。”
沙瑞金颤抖着接过,打开一看,眼泪刷的就下来了。


那一年,沙瑞金约了李达康一起视察林城的玫瑰园,在花从中穿行时,一条花枝勾住了沙瑞金的衣角。
沙瑞金解下花枝,发现枝条顶上并排打着两个花苞,就好奇地问,“林城玫瑰不都是单头的吗?也有这种?”
园林工作人员上来看了,笑着解释,“偶尔也有特殊情况,古时候这种叫花开并蒂,一万株里出个一两朵,沙书记被这花勾到算是好兆头呢。”说着顺手就要把其中一头掐下来。
“欸欸欸,既然好兆头,为什么要掐下来呢?”沙瑞金抬手阻止。
“哦,沙书记有所不知,双花苞虽然意寓好,但是多了一个花苞分了养分,开出来花朵小,反而是卖不出去的,一般我们都会掐掉一朵来保另一朵开得好。”工作人员简单介绍原理。
沙瑞金看看站在身旁的李达康,又低头看着那枝花,柔声道:“万里挑一的一对,拆了多可惜,我就斗胆请求,把这枝折给我吧。”
“沙书记客气了,一枝花算什么,”工作人员笑着把那并蒂花枝剪下递给沙瑞金,“这枝还是花苞,插水了也开不了,回头给您扎一捆好的带回去插。”
“不了,我就要这枝。”沙瑞金小心翼翼地接过花枝,转身对李达康说,“这片玫瑰产业园是达康书记一手创出来的,就让我借花献佛,替林城老百姓感谢您。”说着把花枝慎重地交到李达康手里。
李达康微微红着脸接过花,随行的玫瑰园工作人员热烈地鼓起掌来。


后来那枝花怎么了呢?
沙瑞金眯起眼努力回想,只记得李达康一直拿着那枝花,回程的车上还拿在手里把玩。回到京州省委大院,两人分别,李达康上了自己的车,沙瑞金特意看了一眼,他还拿着那花。
再后来呢?
多么久远而美好的回忆。
田国富见沙瑞金愣神,解释说,“李达康的私人物品不多,我们整理他的遗物时在抽屉里发现这个盒子,问了金秘书,说是林城带回来后特意吩咐去做成干花保存的,”说着哽咽了一下,“我想,他的心里也是有你的,你们只是……”


花开并蒂,万里挑一。
却……无法共荣。
沙瑞金抱着盒子老泪纵横。


***
几周后,沙瑞金突发脑溢血过世。
和当年的李达康一样,孤家寡人,后事都交由组织操办,田国富作为生前挚友主持了大局。
遗体告别那天,田国富将装着干花的盒子一起送入火化。
汉东人民都说这位前省委书记生平没什么嗜好,唯独爱玫瑰如命,连骨灰也立遗嘱吩咐葬于林城玫瑰园一隅。
只有田国富知道,那片玫瑰园是沙瑞金和李达康的吉光片羽、地久天长。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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